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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人与小龙虾2026年09月16日 来源:
中国石化报 作者:
高和兴
那里面有山东的厚道、四川的热烈、陕西的豪爽、新疆的淳朴,更有石油人在艰难岁月里挤出来的乐趣和亮色。 高和兴 每到仲夏时节,扬州城的流量之星当属小龙虾。 街边的排档一家挨着一家,红艳艳的小龙虾堆在大铁盆里,冒着热气,整条街都透着一股酣畅劲儿。小龙虾如此火爆,其中还有着咱水乡石油人的贡献。 那是20世纪70年代中期,苏北石油会战,天南地北的石油人呼啦啦都来了,操着不同的口音,带着不同的习惯,都涌到了这片水网密布的里下河平原。我们那一支,就驻扎在洪泽湖边上,守着淮河入江水道。那片滩涂上,油井星星似的散落着,几百口。 苏北这地方,水多。一到夏天,淮河涨水,洪泽湖涨水,三河闸一开,洪水漫过来,滩涂全淹了。油井怎么办?得让它“踩高跷”。那时候我们蹚着水去巡井,水浅的地方到膝盖,深的地方齐腰。就这么泡在水里干活儿,一天下来,腿都泡白了。 洪水退去,滩涂上多了些东西——红褐色的,举着两个大钳子,在泥里到处爬。我们不认识,当地老乡也不敢碰。这东西张牙舞爪的,看着凶。 但那时候,我们饿呀。 口粮是定量供应的,可抬钻杆、搬水泥、修井口,干的是重体力活儿,哪样不出力?那点定量,根本不够。后来不知是谁起的头,捡了些这种怪东西回来,和葱姜一起扔进清水里煮。第一个敢吃的人,胆子是真大。可一吃,发现好家伙,这东西居然这么鲜美!把壳剥开,露出白嫩白嫩的肉,蘸点醋——你别说,还真能吃出几分螃蟹的味道来。 这下可好,小龙虾能吃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放了工,大伙儿都去滩涂上捡。这东西多得很,一会儿就能捡一大堆。从此,小龙虾就成了石油人饭桌上的常客,让那艰难的日子多了一点荤腥、一点滋味。 光用水煮,时间长了就觉得寡淡。于是,山东人掏出几颗八角扔进锅里,说这样才香;四川人抓把花椒撒进去,说这样才够味;陕西人扔进一把干辣椒,新疆人翻出点桂皮……都是离家的石油人,都带着家乡的味道,拿出来凑一凑,十三香龙虾就这样诞生了。那香味可真是绝,麻、辣、鲜、香、甜,五味俱全,十里八乡都能闻到这个味道。后来竟渐渐出了名,被邻县注册成了商标,搞起了美食节。 石油人吃小龙虾,有石油人的气派。七八个人围一桌,小菜不多,三两碟而已,主菜就是小龙虾。每个人面前一个大盆,比洗脸盆小不了多少。小龙虾堆得跟小山似的。开吃!满桌都是剥壳的声音,“咔嚓咔嚓”。剥下的壳就往桌子中间扔。什么叫吃好了?桌子这头的人看不见那头的人,中间隔着一座虾壳山呢。 那时候,小龙虾成了咱水乡油田的特色菜。外地来的客人,大餐可以不吃,小龙虾却不能不尝。每次会战告捷,最热闹的庆功宴,也是小龙虾宴。 说起会战,不能不提“十三光头战卞杨”。那是卞杨会战打到最吃紧的时候,一口井突然发生井涌,泥浆混着原油咕嘟咕嘟往外冒。13名青年突击队员硬是顶着井涌强行下泵完井。原油劈头盖脸喷下来,从头发到脚底浇了个透,一个个成了“油人”。这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互相看看,哈哈大笑,索性找来推子,你帮我我帮你,剃了光头,“十三光头”就此叫开。油井保住了,油田领导说,得好好犒劳犒劳他们。 那场小龙虾宴,我至今记得。13个人,13颗光头,在灯光下亮晃晃的。他们坐在那儿,面前是堆成山的小龙虾。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剥壳的声音。吃着吃着,有人掉眼泪了,不是因为苦,是高兴的。那一刻的小龙虾,不只是吃食,更是勋章。 后来油田机关搬到了扬州。扬州这地方考究,做什么都精细。石油人吃小龙虾也受了影响,变得精致起来。 现在的小龙虾吃法越来越多,蒜蓉的、冰镇的、咸蛋黄的。但我总觉得,最好吃的,还是当年在滩涂上用各地带来的调料凑出的那锅十三香。那里面有山东的厚道、四川的热烈、陕西的豪爽、新疆的淳朴,更有石油人在艰难岁月里挤出来的乐趣和亮色。 那群敢闯敢试、以苦为乐的水乡石油人啊,他们像在滩涂上“踩高跷”的油井,水再大也淹不没,始终坚守着,流淌着黑色的血液。他们把苦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把小龙虾吃出了精神,吃出了气魄,吃出了一段传奇。 (作者来自江苏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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