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苏

    今年的沙特，天气有些反常。

    连日的雨水，打破了鲁卜哈利沙漠长久的沉寂。对驻守在沙漠深处的中原石油工程沙特公司SINO-6钻井队来说，雨水多了，施工自然多了几分艰难。可谁也没想到，在这片被太阳炙烤的土地上，竟也悄悄萌出了一抹绿意——营地里的花儿，开了。

    钻井人的生活，尤其在海外，说起来简单，过起来却格外漫长。

    一切都围着井口转。抬头是望不到边的沙漠，低头是满眼的黄沙。下班了，和家里人视频，凑在一起聊聊天，就这么打发着在异乡的日子。谈不上苦，只是太单调了，单调得像沙漠里的风，吹过来是一个样，吹过去还是同一个样。

    今年春天，接连下了几场雨后，营地旁边干裂的沙地上，竟然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草芽儿。

    “要不——咱们种点儿花？”不知是谁随口一说，众人听了，眼里都亮了几分。

    没有花盆，大家找来废弃的旧套管，用切割机切出一截截短铁筒，摆在屋前空地上，权当种花的罐子。没有土，就把沙子和厨余的碎草、菜叶拌在一起。种子是当地沙特员工探亲逛集市时顺手捎来的。就这样，一群整日围着钻机、泥浆过日子的男人，蹲在滚烫沙地上，安安静静刨坑撒籽。茫茫黄沙野地里，一点轻飘飘的念想，就这么埋进冷冰冰的铁筒里了。

    其实，要想在沙漠里种花，哪有那么容易！

    白天日头烈，刚浇进筒里的水，片刻就蒸得干干净净。夜里，起了风，沙子裹着风扑过来，刚冒头的嫩苗被打得东倒西歪。伺候这些花儿，比伺候井下的钻头还费心。

    大伙儿倒班回来，第一件事准是去看花。吃过晚饭，拎着桶去浇水。叶子生了小虫，就蹲在地上，用手指慢慢拈掉。

    张晗是井队的安全员，蹲在铁套管边上拨弄花叶，跟一旁的老机械师邹峰絮絮念叨：“以前下班除了玩手机，实在没别的事干。”

    邹峰半眯着眼，慢悠悠搭话：“天天满眼都是黄沙，猛地看见这点绿，还别说，我这心里敞亮多了。”

    风刮过来，沙粒落在叶片上，两个人一点点拂去沙粒。

    牵牛花、太阳花、指甲花，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花草。可就这几株弱不禁风的花草，凭空添出一点软乎乎的盼头。

    今年的雨水真是帮了大忙。积攒下来的雨水，一瓢一瓢浇给幼苗，倒是省了许多力气。几场雨过后，藤蔓攀上来了，花儿也开了，红的、黄的、粉的，星星点点。

    一日，沙特的监督来井上检查，走到花筒跟前站了许久，说：“你们还真的种出花儿来了。”平台经理赵建建在一旁笑：“大家闲下来，寻个消遣罢了。”

    花开得静悄悄的，工人们来去匆匆，照旧忙着手头钻井的活计，只是每次路过这片花草，脚步总会不自觉地放轻，多望上两眼。

    （作者来自中原石油工程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