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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雨的夏天2026年06月16日 来源:
中国石化报 作者:
崔向珍
崔向珍 黎明前的一阵雨,涨高了村前的溪水,欢快的蛙鼓此起彼伏。一些清凉的雨雾自碧绿的水面飘起,追随着千家万户早起的炊烟,慢慢地散去了。 急急而来的雨,敲打着阔大的南瓜叶和蓖麻叶,敲打着鸡窝上的油毡纸,像极了连绵不绝的鞭炮声。房檐下悬挂着密集的雨帘,院子里跳跃着喜悦的音符。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顿早饭的工夫,雨声渐渐小了。彼时,我们这些小孩子,冲破细细的雨丝,兴奋地跑到院子里,跑到村街上。低洼的村街积满了水,水面上漂着树叶、草屑,一些惊慌失措的蚂蚁躲在树叶上面,顺水漂流。我们争先恐后地叠了纸船,把蚂蚁捉到纸船上,再把双手并拢放在水里,轻轻推动纸船前进,把它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万物疯长的夏天,田地里的野草锄不完,拔不尽。父亲在村小学教书,母亲起早贪黑地劳作,一寸光阴一寸金,好像都被她用到庄稼地里了。谷子地、玉米地、高粱地、地瓜地,母亲一块地一块地侍弄。火辣辣的大太阳下,滚滚的热浪里,母亲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只要不是下大雨和雷雨,母亲总是不停地在锄草、拔草。马齿苋之类的野草野菜很顽强,见土扎根,遇雨重生。母亲只能把它们拔出来,堆到田埂上。 我还没有上学的时候,经常跟着母亲下地。母亲干活儿,我躲在树荫里看小人书,或者满地跑着逮蚂蚱。细雨飘飞的日子,母亲正好躲了炎热之苦,在田里干得起劲。青草那么绿,野花们那么鲜艳,蚂蚱们也飞不高了,我才不肯顶着那块破旧的塑料布躲雨呢,只管和小伙伴满沟坡奔跑嬉戏,滚得一身草泥。 乌云翻滚,雷声雨声突然响起的时刻,母亲用破旧的塑料布裹着我,左手拖着锄头,右手半拽半抱着我,拼命地往家里奔跑。后有乌云泼墨,前有疾风骤雨,头顶上闪电如龙蛇疾飞,我们一路上磕磕绊绊,终于跑进了家门。母亲乌黑的头发湿透了,紧紧地贴着头皮,满身泥水。我的头发大多还是干的,只有露在塑料布下面的腿脚沾满了草泥。 很多次,我们刚跑进家门,急雨也停了,只剩下一声闷雷,几个亮闪。母亲瞅瞅一园子的新绿,瞅瞅躲在草垛下的鸡鸭猫狗,瞅瞅满院子长长短短的水沟,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如果是夕阳西下,又正好飘起了细雨,母亲断然是不肯在屋里面做晚饭的。没有电扇,没有空调,低矮的草房子本来就非常闷热,倘若再烧热了土炕,一家人指定是没法睡觉了。母亲只好端一簸箕干草,用破麻袋片盖着,坐在大槐树下的土灶边,一边淋雨,一边烧火。 细雨淋湿了母亲的头发,淋湿了我们的衣衫,却淋不湿满村子飘飞的炊烟。当湿漉漉的夜幕降临,母亲们呼唤儿女的声音满村响起,一个个乳名堆叠起一重一重暖意,整个村庄也慢慢安静下来了。 入夜,我卧在母亲的身边,听着故事,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听着蟋蟀断断续续的鸣唱,渐渐地沉入了踏实而甜美的梦境。 (作者来自胜利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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