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习文

    近日拾拣旧书，翻出几份泛黄的报纸。报纸上刊登的三篇旧文，让我想起那些写下它们的时刻。

    故事一：《买菜与节约》

    2005年夏天，油价波动，我当时所供职的河南油田效益随产量叠加波动较大，油田上下全力落实集团公司“全员成本目标管理”部署要求。

    油田要召开月度经济活动分析会。会前财务处算来算去，数字不好看，处长急得拍桌子。一位采油厂的总会计师憋了一肚子气，向我汇报了这个事：“财务能做什么？钱是大家花的，增储上产是政治任务。我们不过是事后诸葛亮。”

    我劝了劝这位总会计师，告诉他，我们要向卖瓜的老汉和买菜的老太太学习——老汉知道如何挑瓜保甜，老太太为两毛钱讨价还价5分钟。

    我们讨论后共同悟道：为什么老太太买菜会砍价？值得我们剖析其花钱本领。为什么老汉对西瓜这么了解？值得我们树立“经济技术一体化”意识。

    他走后，我仍停不下思考，后来干脆写下一篇《买菜与节约》的文章。我提出“买菜的精神”：像熟悉菜价一样熟悉市场，像挑西瓜一样抓住关键，像讨价还价一样精打细算。但我更想说的是——财务不是“卡钱的”，是要建立一种全员理财的文化，让每个人都成为价值创造者。

    文章见报后，反响最大的是基层。有个采油队队长给我打电话：“我们搞了个模拟家庭法，把班组当成模拟家庭算账，全年材料费要降15%。”

    故事二：《“大手笔”和“小细节”》

    2004年夏天，河南油田制定战略管理规划。财务管理绘制出蓝图，但执行起来，问题很多。

    一次小范围的研讨会上，我和一位副处长发生了争论。他认为“战略是方向，不能拘泥于细节”；我认为“没有细节的执行，战略就是空话”。两人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有个周末，我去南京，明城墙的一个细节打动了我：每块砖上都刻着四个人的名字——监造官、烧窑匠、制砖人、提运官。验收时，两兵抱砖相击，不碎为合格，碎则重烧。我又想起贝聿铭设计香山饭店的故事：大师的设计，毁于施工的随意“创新”。同样是大手笔，一个因细节而永恒，一个因疏忽而遗憾。

    我反复思考，写下一篇《“大手笔”和“小细节”》的文章。提出战略管理要“准、实、力、严”四字诀。我想告诉同事，战略是施工图，不是风景画；执行是工匠精神，不是口号表态。后来那位和我争论的副处长把报纸剪下来贴在办公桌前。我们合作相处得很好，一同努力完成了任务。

    如今，旧报纸已经卷边，还留有被我不小心洒上茶水晕开的淡黄痕迹。就像那些年的争论，当时激烈，后来淡去，双方都留下奋进的印记，擦不掉。

    故事三：《珍惜一同工作的缘分》

    2004年秋天，老周退休。老周是财务系统有名的“活档案”，哪个数据、哪年哪月、来龙去脉，问他准知道。那天我们为他开退休座谈会，他非常高兴，拉着我的手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了好领导，还有你们这帮好同事。”话没说完，眼圈红了。

    我看着在座的同事，有的头发花白，有的风华正茂——我们这一生，有多少时间是在一起的？算一算，不过短短几年、十几年。但正是这短短共事，构成了我们职业生涯的长长回忆。

    那个晚上，我回家就写下这篇《珍惜一同工作的缘分》。从狼性团队的协作讲到领导与员工的鱼水关系，从个人英雄主义的局限讲到组织生态的珍贵。我想说的是，同事不是竞争对手，是业务伙伴；相处不是熬日子，是共创价值。领导与员工，是鱼水关系，谁也离不开谁。相互补台，彼此成就。

    文章见报后，有位年轻同事给我发邮件：“我以前总觉得您很严厉，这篇文章让我重新认识了您。”我回他：“唯一不变的，是这份‘石油情、石化缘’。”

    那张报纸被老周要去后，我又存了一张。他说要裱挂起来。裱不裱起来不重要，但我知道，我们真心相待过。

    也许有人会问：旧报纸上的老故事，早就过时了吧？

    我想说：在我们投身二次创业的新征程上，还将涌现更多这样的管理实践故事。管理工具会过时，但管理智慧不会；时代的场景会变化，但企业的精神内核不会。

    买菜的精神，在今天叫价值共创；细节的坚守，在今天叫精益执行；缘分的珍惜，在今天叫组织生态。变化是永恒的，而精神是代代相承、发扬光大的。

    （作者为中国石化集团公司原财务管理领域首席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