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威 口 述 余卓君 整理

    3年前的那个夏夜，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蜜。蝉声在油库的铁栅栏上嗡嗡作响，我坐在值班室的塑料椅上，手里的巡检记录本卷成了筒。那是我在浙江石油绍兴油库工作的第3个夏天，倒班生活早已把日子磨得褪了色。直到对讲机里传来宋高锋沙哑的声音：“钱清加能站停电，我去帮忙，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监控屏幕的冷光里，我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背着工具包融入夜色。宋高锋个子不高，工具包压在身上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背影，可每一步都踩得噔噔响。

    “这宋班长，浑身使不完的劲。”门卫老张嘟囔了一句。

    想起刚进油库时，我也曾这般风风火火。可日复一日的泵机轰鸣、管线巡检、报表填写，早把当初那点热血磨平了。倒是宋高锋，10年了，还像刚充饱电的应急灯。

    那夜他回来时已近凌晨。工装后背洇着深色的汗渍，安全帽下头发湿漉漉贴在额上。

    “费了一番工夫，总算让油站通上了电，前面应急人员将加油机与营业厅的线路接反了。”他灌着凉白开，漫不经心地说着。

    我看着他比画如何排查线路，突然想起之前油库周边的村民烧秸秆引发山火，他带着消防班冲在最前面；想起他每个月雷打不动要去救援队训练两天；想起他在技师工作室里，对着老旧设备一遍遍画改造草图。

    “你不累吗？”我终于问出憋了许久的问题。

    他愣了下，抹了把汗说道：“累啊。可是夏威你看，每个故障排除后，那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就像把熄灭的星星又点亮了。”他指向窗外输油管线上星星点点的警示灯说道。

    这个比喻让我心头一震，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在我眼中日复一日、冰冷枯燥的巡检工作，竟可以被赋予如此诗意和温度。

    但真正触动我的，是跟着他去社区讲安全知识那天。在老旧小区空地上，这个在油库沉默寡言的人，竟成了最善表达的安全讲师。他半蹲着演示灭火器，手把手教社区居民做心肺复苏，额头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缺失了什么。不是热情，是把重复劳动变成值得之事的内核。

    后来当宋高锋来问我要不要加入技师工作室时，我肯定地点了头。加入工作室的第一个夜晚，我们对着图纸争论，为一个小改造反复试验。他总说：“再想想，一定有更好的办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像细流慢慢渗进我的工作日常。

    前不久，我成功竞聘当上了生产运行班小班长。宣布任命的那天，宋高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看，你也能发光。”我这才恍然，心中的光不知何时被点亮，唤醒了我内心深处对这份职业的敬畏与热爱。

    （作者来自浙江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