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宗奎

    江水裹着晨雾，不停地拍打趸船，胡相如脚穿一双胶鞋踩在凝着露水的甲板上。

    他弓着腰，指腹一遍遍蹭过管线接口，像老中医给病人把脉，连接口处残留的油污都摸得十分仔细——今年是胡相如守在安徽池州石油油库一线的第34个年头。从军营到油库，从岸岗到趸船，他始终是让人安心的存在。

    1992年退伍时，胡相如把军营里的认真劲儿，原封不动带到了油库发油岗。那时他总揣着把量油尺，一提一落间，眯眼盯刻度的模样，成了岗上的一道风景。有回新人小李读数差了0.2毫米，偷偷想抹掉记录重写，被他逮了个正着。他没发火，只是把油尺递过去，指尖点着刻度线：“0.2毫米，看似不起眼，可油品交接就有几十升的误差，咱手里的活儿可0.1毫米都错不得。”打那以后，小李跟着他学，也养成了“精准读数，再三核对”的习惯。

    后来转做警消员，胡相如又练出了“绝活儿”。巡检时，他总比旁人多蹲几次身，裤脚蹭上油污也不在意，能辨出旁人听不见的“嘶嘶”漏气声；夜里值班，值班室的灯刚亮，他就攥着巡检手电往外走，设备运转的嗡鸣声里，哪怕混进一丝“杂音”，他都能揪出来。有次凭着这“顺风耳”，他提前查出轴承磨损，避免了设备故障，同事都笑说他是“移动扫描仪”。

    2020年，胡相如任趸船接卸班班长。去年汛期，长江突刮大风，趸船晃得人站不稳，接卸管线突然卡顿，班员老周攥着对讲机，声音有点颤：“胡班长，咋办？”胡相如死死攥着栏杆，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眯了眼就用手背蹭一把，声音没半分颤：“老周去稳缆绳，小李关三号阀，我去查管线！”他踩着晃荡的甲板往前冲，雨衣被风掀得猎猎响。查出是滤网堵塞后他便着手拆换，手被边角划了道血口，血混着油污渗出来，他随手一甩接着干。三两句指令，一场危机就化解了，事后老周说：“只要胡班长在，心里就跟吃了颗定心丸似的。”

    胡相如话少，教新人从不说大道理，全靠“带练”。谁要是随口说“好像没问题”“差不多能行”，他不批评，只轻轻把规程手册推过去，指着条款：“安全里没‘好像’，咱得对自己负责，更得对家人负责。”可谁真遇到难题，喊一声“胡班长”，他准会凑过来，手把手教，把30多年的经验掏心窝子似的传出去。

    如今，趸船墙上的安全流动红旗换了一面又一面，年轻班员的胶鞋也磨出了和他一样的纹路，胡相如依旧每天追着晨雾巡检。弓着的腰、坚定的眼神，像一颗牢牢钉在趸船上的“定盘星”，护着每一次平安接卸，也把靠谱二字，刻进了同事的模样里。

    （作者来自安徽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