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艳红

    冬日的安庆，长江水缓缓流淌，寒风穿过古老的振风塔，还带着一丝江南特有的湿润。

    在这个季节，安庆的街头巷尾，弥漫着一种特别的气息，那是腊肉的咸香、贡糕的甜香，还有那一锅锅炖煮的鸡汤的鲜香。安庆人懂鸡的好，正如清人袁枚在《随园食单》说的“鸡功最巨，诸菜赖之”。鸡汤泡炒米的原料简单，制作却颇为讲究。鸡要选放养两年的土鸡，斤半左右为宜。炒米的制作更为讲究，需选当年的糯米，用开水浸泡一夜，胀透后沥干备用。铁锅烧热，取细竹丝扎成的帚，帚头蘸少许香油，沿锅底轻绕一圈，再放入半碗米，不断转动铁锅，直至米粒均匀炒至金黄，咬起来脆生生带“咯吱”声才算成。

    鸡汤泡炒米是安庆实打实的年俗菜。据说过去家境殷实的人家，最多会用三只老母鸡一同炖煨，只为汤汁更显鲜浓。这锅老汤往往不会一次性用完，春节来客多时，便兑些开水续煮，照样香气不减。如今食材不再精贵难得，鸡汤泡炒米便从年节的餐桌走下来，成了寒冬里暖胃的日常。

    记得第一次品尝鸡汤泡炒米，是在五里村的一家小店。那天寒风凛冽，我和几位同事结束了一天的忙碌，相约来到这家口碑相传的小店。店内热气腾腾，灯光柔和，炉火熊熊，几口砂锅在灶上煨着，陶盖的小孔里袅袅呼出白雾，整间屋子都浸着诱人的香气。老板娘热情地招呼：“来啦，细伢子，搞个鸡汤？”我们应声答允，又点了几道小炒，找地方坐下，聊着工作与生活的琐事，分享近来的趣闻。

    待到鸡汤上桌，掀开盖子，金黄的汤面泛着细腻的油花，热气挟着鲜香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肚里的馋虫。老板娘娴熟地用筷子将鸡肉扒匀，又端来一小碟自家腌制的洋生姜。我们早已按捺不住，拿起汤勺舀出一勺汤，倒进碗里，撒上一把炒米，沿调羹边缘吹了吹，轻啜一口，鸡汤的醇厚在舌尖绽放，鲜而不腻，香而不燥。鸡汤裹着渐软的炒米顺着喉头往下滑，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鸡肉在汤中沉浮，经数小时慢炖，肉质酥软，轻轻一夹便脱骨，每一口都是扎实的鲜香，让人忍不住“nia nia”叫好。整碗鸡汤下肚，咬一口脆嫩的洋生姜，清新解腻。

    时间在鸡汤的香气中缓缓流逝，我们的感情也在这样的小聚中日益深厚。我们不再只是工作中的伙伴，更是生活中的朋友。有时，我们会为了一个笑话而开怀大笑，有时，又会为了一件难事而沉默不语。但无论话题如何转换，那份彼此间的关心和支持始终不变。这份情感，如同那锅熬煮多时的鸡汤，越陈越香，越品越有味。

    又是一年冬天，还是五里村的那家小店，寒风中的炉火依旧，鸡汤的香气依旧。我们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砂锅旁，再次回到了那个初次品尝鸡汤泡炒米的夜晚。“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古人的诗句里藏着岁月里的情谊，而我们的友情没有桃李春风的清雅，却有鸡汤暖锅的热乎。这份情谊，虽经岁月，却一如往昔，如同那碗鸡汤泡炒米一般，历久弥新，永远镌刻在记忆深处。

    （作者来自安庆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