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草原。 朱大鹏 摄

    雒 伟

    向着祖国几何板块的正北方寻去，在鄂尔多斯毛乌素沙漠腹地，镶嵌着一座现代煤化能源产业重镇。当地牧民叫它图克镇——“图克”，在蒙古语里是旗帜的意思。

    这里四季分明，夏时不觉潮湿闷热，早晚空气清新凉爽。图克镇的夏日最是热闹，最有家的味道。

    那些陌生又亲切的面孔仿佛是一夜之间涌进这个小镇的。放暑假了，许多家庭扎堆似的反向探亲，到内蒙古来，到鄂尔多斯来，到图克来，到中天合创来，这里有他们日思夜想的亲人。

    和他们一起到访图克的，还有家乡的味道。每天下班后，家家户户锅铲叮当，楼上爆炒红烧、楼下醋熘清蒸……酸辣甜香之味密密麻麻地罩住了整个公寓。

    皮肤黝黑的王师傅今年50出头，天生的憨厚，来这里十年了，算是中天合创的第一批建设者。那年月，镇上店少街窄人稀，很小很荒凉。十年了，这里早已变得车水马龙、烟火气十足。

    每年夏天，王师傅在甘肃的妻子便会把老人和孩子带过来度夏。浆水面，也成了一家人餐桌上的常客。王师傅挠着头笑道：“每到热的时候，我就馋这口，自己做，远不是这个味儿。”几十年了，他吃惯了母亲“窝”的酸菜浆水，妻子的手擀面，还有那盘炝拌土豆丝、虎皮辣子。先喝汤，后“咥”面，酸爽裹着麦香，惬意舒心。

    中天合创装置这几天大检修，王师傅和同事天天守在现场。正值三伏天，妻子怕他中暑，每天都炝一锅浆水，晾凉后分装在好几个玻璃瓶里，叮嘱他带着，也分给大伙儿。这酸物，看起来平淡无奇，却能祛暑败火。前几年，几个南方的同事对这酸味敬而远之，如今却也时常惦记着。下班后，王师傅顺路买了几斤草原山羊排，舀了浆水炖进砂锅里。谁承想，两地相隔千里融合的食材，竟是如此契合，更具风味。

    比王师傅来得还早的，是北京的石师傅。他怀揣绝技，那年初春从北京赶来援建。平日里，为人更是豪爽热情，快退休的年纪了，大伙儿都喜欢叫他石哥。他总是乐呵呵地：“叫吧、叫吧，越叫越年轻，年轻了还能再干上几年。”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两大爱好，一个是干工作，一个是包饺子，俨然是一位“工作狂、饺子迷”。生产难题没解决，他就泡在车间钻研，像当地的莜麦一样，有一股子韧劲儿。包饺子，他更是行家，各色样式、各种口味，调馅拌料和擀皮他都擅长，皮薄馅大、汤汁鲜嫩，时常邀请同事一起品尝，中天合创的很多人都吃过他包的饺子。他曾对众人讲：“包饺子和做人做事一样，要实诚，才香。”今年，石师傅退休了。可是那熟悉的饺子味留在了图克，还有他带出的一批优秀徒弟，也把他那浑身的绝技留在了图克。

    孙哥两口子都是湖南岳阳人，他们无辣不欢。大嗓门、急性子的媳妇烧得一手好菜，辣椒炒肉、酸辣藕带、小炒牛肉……湘菜色泽鲜艳、辣香四溢，做得特别正宗，剁椒酱更是一绝。每次来时，她都提前在老家做好带一些，走的时候再专门做一大盆，留给孙哥。麻辣剁椒带点儿川味，特别下饭，上班时候我们总是抢着吃不够。连平时不怎么爱吃辣的小刘，也吃得嘴里喷火。真是不怕辣、辣不怕、怕不辣。

    我还认识几位刚来的新同事，炎炎夏日他们就好一口东北大冷面，切个西红柿，配点儿黄瓜、胡萝卜丝，再卧个鸡蛋对半开，夹几片卤肉，自由搭配，丰俭由己，就图个安逸自在。

    单位的年轻人居多，上班时他们一起巡检、拧阀门、调参数。下班，三五好友也常聚在一起。这里，远离市区。对待荒凉他们总有自己的办法，打球是一种，做美食也是一种。洗菜、切菜，煎炒烹炸，人人拿出看家本领、家乡特色，暗地里想要在厨艺上一较高低。时间久了，竟也学会了对方的家乡菜。

    镇上，更是有一群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长年在这里帮忙照看孩子，许多老人是家里的“行政总厨”。平日里遛娃他们时常围在一起，互相讨教各地美食做法，皆颇有收获，习得诸多江湖名味小吃：南京鸭血粉丝汤、宁夏辣糊糊、河南胡辣汤、重庆小面、东北乱炖……大有四方美食，齐聚图克之势。就连内蒙古当地的特色美食，排骨烩酸菜、莜面鱼、清炖羊肉、黑猪焖面、炒米酸奶等也被他们做得越来越像本地人的味道。

    每逢周末，中天合创附近的草场总聚着很多野餐的大家庭，由好几个小家庭组在一起。日子久了，不管是老人还是年轻人，许多人处成了老姐妹、好兄弟，也找到了球友、牌友、钓友……

    其实，定居在这里的家属更多，小镇的学校、医院、超市……都有他们忙碌的身影，他们已经成了这个美丽小镇新的建设者和见证者。小孩子也在这里上学了，被大家戏称为“图二代”。是啊，他们的父母是小镇的开荒者、建设者，他们不就是图克的未来吗？

    若有人问起是哪里人，笑曰：“图克人。”你听，多么自豪的三个字，掷地有声。脚下的毛乌素沙漠，早已成了第二故乡。

    时光是有记忆的，不管你来自哪里，这个小镇总有一种味道与你身心相契。

    夏日的晚霞染透了图克的半边天，格外耀眼。耀眼的还有身着天蓝色、深蓝色、大红色工装的图克工人们，三三两两，或漫步于操场公园，或购物于地摊超市，举手投足间，笑意盈盈。这便是最珍贵温暖的烟火气。

    南北四方之味，在人间烟火中不断升腾，又重重叠叠，温暖地沉淀。恰如昼夜奋斗，未曾停歇的我们，终将在向北的小镇上品出生活最本真、熟悉、亲切的滋味。

    （作者来自中天合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