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亚兰

    3岁的儿子每次看到蒲公英都会开心地冲过去，吹散一朵蒲公英对他来说像吃到一颗糖一样开心。他所到之处，蒲公英的种子从来不需要等风来，不管这些种子有没有成熟到可以飞翔，都会被儿子的小嘴急迫地吹散。

    作为妈妈，我总觉得这样子很没有规矩，不能任由他这样破坏蒲公英的自由，也怕路过的人会说：“你家孩子真不懂事。”有一天，我把一朵蒲公英的种子轻轻放在他的手中，跟他说：“宝贝，你摸一摸，这是蒲公英的心，你把它的心摘掉了它会疼得掉眼泪，以后咱们不要摘蒲公英的心，可以吗？”儿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毛茸茸的蒲公英，跟我说：“妈妈，蒲公英的心好软啊。”说着，他很不舍地把那朵散落了一半的蒲公英轻轻放在旁边的绿叶上，拉着我的手离开了。

    本来，我只是想让儿子知道一个简单的道理：不能随意破坏花草。可是当听到那句“蒲公英的心好软”，我的心也瞬间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在他澄澈的眼睛里，我分明看到了不解和失落，可他却没有辩解和拒绝。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也许孩子的眼里和心里本有与生俱来的慈悲，他们只是在用出于本能的方式亲近大自然，他哪里看得懂旁边“小草青青，脚下留情”的提示牌，所谓的规矩和道理总要随着童年的逝去才慢慢铭刻在心。

    我想起王小妮在《鸟蛋握在孩子手中》中所写：鸟蛋在孩子的手上，是不上学的星期天里的玩物。孩子很快活，他们不活在时空的道理之中。诗人与和尚一定迎面挡住孩子，他们要解救鸟蛋。诗人与和尚有资格骂一个孩子吗？暂时，他们是孩子，极端的时候，他们是和尚，又是诗人。鸟蛋在笑，和尚在诵经，诗人在写字，孩子正乐得跪在山坡上笑。使用了一百年和刚凿出一天的石阶，都是要引导人向上。不要打断那些孩子，就让他们天真地捂着那鸟蛋笑吧，跑吧！

    我惭愧，自己也和这样的诗人与和尚一样，蒲公英的心，真的会疼吗？或许在儿子轻轻吹落的一瞬间，它们也和孩子手中的鸟蛋一样在笑，而在那一瞬间，儿子眼中的欢喜远比获得一个变形汽车要多得多。在这片钢筋水泥的丛林中，孩子们的玩具会发光、会说话、会变形、会飞翔，可是却没有大自然的味道和生机，他们不会知道手中握着一颗有羽毛温度的鸟蛋会是什么感觉。他们很懂事，一点都不调皮，从小小的托育班开始就要学着像个大人一样遵守各种规矩、懂得各种道理。

    也许，孩子的心也和蒲公英的心一样柔软。他们本来保留着天性使然的纯真和善良，却在慢慢成长的过程中，学会了掩盖天性、掩饰悲伤。不再随心所欲地哭泣才能被定义为懂事，越来越像大人的模样便可被夸赞是聪明。他们的心从一朵柔软的蒲公英慢慢变成一颗坚硬的种子，学会控制情绪，学会遵守规矩，渐渐懂得越来越多的道理。

    我想，儿子的心现在也和一朵蒲公英一样柔软，我始终记得他吹落一朵蒲公英时眼中绽放的欢喜。当春风一点点染绿了山川，庆幸在森林公园有一片可以允许孩子们自由奔跑的草坪。一朵朵蒲公英会如约而至，它们从一盏盏明黄的花朵中托起一颗柔软的心，那颗心，遇见路过的风，会自由飞翔，遇见天真的孩子，也会笑化了心。

    （作者来自宁夏能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