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 柯

    那是一个傍晚，我同油田作家一行人在乌尔禾的戈壁采风，天边的晚霞似红黄渐变的纱巾，一层层披在无垠的戈壁上。

    行至哈浅22-1驻地的路口，远处夕阳淡淡的余晖里，小沙丘上蹲着一个人，一只手拿着透出些许亮光的手机，应该是在和远方的亲人通电话，另一只手在轻轻抚摸着一只小狗的脑袋，狗儿仰着头依偎在人的身边。

    很早就听过石油前辈讲过，我们胜利人在戈壁荒漠中建立了油井班站，前期相关配套设施很难一次性到位，因此现场经常是连信号都没有，于是在经过工人们数次的摸索后，会找到一个高点的沙丘，这里会有些微弱的信号，可以同家人们打打电话，不过想要视频还是很难。

    过了一会儿，沙丘上的人看见了我们，跑下来招呼。

    他叫王长贵，是这个班站的站长，从山东到新疆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他回过两次家，这次归来，他已经在这个周边只有荒漠和油井的班站待了3个月。

    王长贵介绍说，在这种荒无人烟的环境待两三个月，很多员工都受不了，早早打了申请不在这儿干了，他是个倔汉子，既然决定在这边干，就要排除万难，好好干出个名堂。

    聊天过程中，王长贵说一会儿2点左右他还要去哈浅21井现场查看作业施工，作家们来了兴致，要陪他一起去现场。凌晨2点半的时候，我们坐着皮卡，沿着颠簸起伏的戈壁路，前往作业施工现场。

    路上，我们问是不是经常要半夜去施工现场，他笑了一声，“我们原先都是一直在现场待着的”。

    原来，哈浅区块原油都是超稠油，前人除了知道这边储量丰厚，基本没有开发动用过，胜利人这次下决心要将这个区块摸准吃透，尝试着将过热蒸汽注入井底，建立温度场，将稠油融化后，再将油开采出来。可理论简单，实际操作中很难，油太稠了，基本就是固体沥青，这个区块首次动用，注入一次蒸汽很难建立持久的温度场，几天注入的能量很快就向四周逸散了，没法持续加热稠油。

    于是，这就需要王长贵他们每隔两个小时就人工测一下井口温度，然后推算出井底的温度，这样经过数次的测试，总结出井底温度变化规律。

    从驻地到井上开车需要半个小时，来回需要一个小时，时间、成本上都不划算，王长贵就把皮卡开到井上，带上馕和水，一待就是48小时。饿了就啃几口馕，渴了就喝自带的纯净水，困了在车上眯一会儿，车就成了一张移动的行军床。

    两天后，王长贵回驻地，跟同事倒班，同事继续重复之前他的工作。人员紧张的时候，他整整在井上待了一周，回驻地时都已经蓬头垢面，照镜子都感觉人苍老了好几岁。

    我们去查看的现场已正常施工，就返回驻地，到驻地时已经近4点。驻地昏暗的灯光下，一条毛茸茸的黑影正在晃着尾巴，见车过来，一下就冲了上来。我们下车一看，正是傍晚在沙丘上看到的那只狗。

    不知道是谁又是何时带过来的狗，从此就留在了这里，狗的毛色已难以辨认其本色，长年的风沙洗礼使它看上去总是灰扑扑的。不管是物探、钻井、作业哪个环节的工人来施工，几只小狗都会陪着他们，可是每次搬家换地方，却不能带着它们离开，它们只能眼巴巴看着主人离去，竭尽所能去讨下一任主人的欢心。

    “等我离开的时候，大黄又要经历一次离别了，所以在我陪着它的日子里，好好善待它吧。”王长贵喊了一声，大黄，小狗乖乖走到他身旁，尾巴摇得更欢了。

    简单洗刷漱，已经凌晨四点半了，躺在简易的板房里，咀嚼着今天看到听到的事情，进入了梦乡。

    等到早上8点，接我们的车到了。跟王长贵、大黄简单告了别，看着车窗外绵延的沙丘、一座座的井架，我思绪万千。

    一个个在沙丘上，只有狗儿陪伴的王长贵们，他们远离家乡亲人，克服了各种困难挫折，顽强如戈壁上的胡杨，将根扎在戈壁，并期待着这里能开出石油之花。

    （作者来自胜利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