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予剑

    江汉平原多雨，却鲜有机会见到彩虹。五月里一个平常的日子，我的思绪随窗外的雨丝飘散，仿佛又回到了20多年前的坪北，曾经为油奋战的那块黄土地……

    轰隆隆的雷声是从山的另一边传过来的，我从管沟里挺起弯了许久的腰，眼前直冒金星。头上没有一丝云彩，太阳火辣辣地照在黄土塬上，炙烤着管道建设者忙碌的身影，焊机依旧轰鸣着。我俯下身继续干活儿。

    不一会儿，有人用力拍我的肩膀，我抬头看到了队长。他语调急促：“收家伙，快走！快！”我环顾四周，头顶依旧骄阳似火，而山的另一边，顷刻间天地已黯淡无光、浓云泼墨，向我们这边直逼过来。

    我随队员们快速装好设备上车。2001年，坪北油田正处于大开发之际，东风卡车是使用最多的交通工具。驾驶室的位置留给了两名女工。我们或站或蹲在车上，手扶厢板，眼前无遮无挡，视野开阔。

    卡车在蜿蜒的山路间盘旋，向着驻地方向，向着黑云翻滚的方向疾驶。我站在车上，如同站在高原之上，迎着山风，生平第一次见到了如此壮观的景象：天幕被划分成了两半，一边是艳阳高照，一边是乌云密布，黑幕扯着一道巨大的雨帘，快速向我们这边靠近，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到暴雨如注，如千军万马在高原上奔腾，向着我们直扑而来。

    我头一回见到这阵势，一时手足无措。队长飞快扯过一大块塑料布盖在焊机上，另一头搭在我身上，大喊一声：“快把手机关了！”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身上了，雨中还夹杂着冰雹，一时间车皮上叮当作响。山雨的滂沱、巨大，来势之猛、速度之快，是我在江汉平原上所不能见到的。

    天地间已是白茫茫一片。汽车的速度越来越慢，马达轰鸣声越来越响，很快听到驾驶员的呼喊：“不行，打滑，爬不上坡！”

    “先停车，拿锹下去！”队长的喊声淹没在雨雾里。

    我们飞快跳下车，看身边地形，估计离水泥路还有几公里，我也终于明白队长刚才着急的原因。坪北属于湿陷性黄土，一下雨就会把土路冲成沟壑纵横，只能尽快把车开出去；否则，荒郊野外的，晚上安排人在车里留守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工鞋很快沾满了泥巴，走路都很费劲，还要不停地挥锹在车轮前后垫土。我的眼镜片不断被雨水冲刷，遮挡了视线，只能不停抹擦。“别站在车后面！”队长拉了我一把，同时大喊着，“来，一起使劲儿，把车推上去！”大家站在车两侧，“一二三——”响亮的号子声与汽车马达轰鸣声交织在雨中，飞转的车轮甩着泥，卡车在众人的努力下缓缓爬过一个陡坡。

    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我已经不知道在泥水中摔了多少跤，土路仿佛长得没有尽头。

    在一处狭长的陡坡面前，汽车冲了几次都失败了。我丢下锹，浑身湿漉漉地蹲在路边，大口喘着气，意志开始动摇了。

    “哈哈，手机也打不通，可找到你们了！”山路上传来熟悉的大喊声，一群橘黄色工衣的身影跃入视线，原来是大队长带着驻地的同事们赶来增援了。

    “太好啦！”见到“救兵”的那一刻，我鼻子酸酸的。

    人多力量大，我们很快把车推到了水泥路上。

    回到驻地，洗澡换衣服，食堂也煮好了姜汤，我端着碗出门。

    雨已停了，阳光重现，处处荡涤着清新的气息。经过一场暴雨的洗礼，群山愈显深邃，勾勒出黄土塬舒缓、温柔的曲线。从山的一端到另一端，一道彩虹飞架其间，正散发着奇异夺目的光彩。

    “真美啊！”队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边。我俩一起看着那道美丽的弧线，好久没有说话。

    那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一道彩虹。

    （作者来自江汉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