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宏远

    也是这样一个油菜花盛开的季节，师傅永远地走了。去年我去看师傅的时候，在他的墓前放了一束金色的油菜花。师傅是闻到了花香吗？墓碑上他的面容那么安详而宁静。

    师傅是一名石油工人，修长的身材，棱角分明的国字脸，笑起来憨憨的，像邻家大叔。

    初见师傅时，阳春三月，油菜花开得正盛。

    “这片土地，不仅生产着石油，还生长着麦子、大豆和油菜等作物。我们守护的，不仅有采油树，还有这里的每一朵花、每一片绿。”这是师傅第一次带我巡井时说的一句话。他说话时，用手指着黄绿相间的农田，指着农田里欢快运转的采油树、纵横交错的油气管道，眼睛亮亮的。

    我和师傅在油菜花海里穿梭。油菜的枝蔓伸展着，覆盖了窄窄的田埂。我提着小样桶，师傅握着管钳。我们小心翼翼地，生怕碰落了花瓣，碰碎了春天的美景。

    刚才还是阳光明媚，一会儿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傍晚时分，当我们巡检到一片油菜花地时，师傅警觉地发现有一个管线接头处，管线的颜色有一点深，油漆的颜色有点斑驳。他用抹布一擦，仔细观看，又俯下身用耳朵听了听油流的声音，发现阀门存在轻微渗漏。虽然很微小，但如果时间长，或者渗漏加重，就会造成原油落地，污染农田。

    看看天色已晚，雨还在下，气温开始下降，我感觉寒气袭来，身上有点发凉。因为没有打伞，我和师傅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

    “再小的风险也是风险。”师傅让我回去取新阀门，带维修人员过来抢修。他则守在现场，继续观察。

    “回去别忘了换件干衣服！”远远地，我听到师傅喊。

    我一路小跑，天很快黑了。因为渗漏管线在农田里，车无法进去，只能步行到现场。我们打着灯，头上撑着伞，脚下铺着防渗膜，连夜作业。等处理完回到站上，已是深夜。

    我听到师傅咳了几声，接过他脱下的红工衣，感觉湿漉漉的，很重。

    第二天，师傅发高烧，后来竟一病不起。

    原来师傅早就被查出患了癌症，可他一直没有说。

    我忍不住背过身抹掉眼角的泪水，心中一阵酸楚。师傅拍拍我的肩，安慰我：“人都会病的，不碍事。”

    几年后，又一个油菜花盛开的季节，师傅走了。

    一年一度，油菜花开了谢了，谢了开了。花海里的石油人，坚守着同一个承诺，重复着同样的守护。

    我仿佛看到师傅从远方走来，深情地望着这一片花海，望着他熟悉的井架、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