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美国页岩油产量可能出现爆发式增长。视觉中国 供图

    ●卢雪梅

    2020年对美国页岩油公司而言，用不堪回首来形容并不过分。页岩油气产业疯狂吸金和负债高企的特性本就使得投资者信心不足，国际油价又在新冠肺炎疫情的打击下一度跌至负值，页岩油公司不惜代价提高产量的劲头早已如明日黄花，回报率、减债和回馈股东则成为该产业的主基调。

    页岩油公司被迫关井停产，钻探量大减。截至2020年5月，美国页岩油产量由2019年12月的920万桶/日萎缩至680万桶/日，活跃钻机数量则降至2008年以来的最低水平，仅393台，同比减少449台。2020年二季度的完井数量也在一季度的基础上下降了75%。北美页岩油勘探开发公司的破产案突破了2015年以来的最高纪录——250宗，其中开发公司破产数量为46家，仅次于2016年。

    尽管如此，这一轮页岩油减产显然与2014~2016年因油价崩溃而引发的减产有着全然不同的逻辑。这一次，随着低油价来袭的不仅是供需不平衡，而且加上了疫情和步步紧逼的新能源。

    2020年苦苦挣扎盼“春天”

    2020年上半年形势虽然“黑暗”，但下半年已有了否极泰来之象。5月以后，国际油价开始稳定，美国关掉的页岩油井开始复产，产量也开始恢复，唯一没跟上节奏的是活跃钻机数量，整个2020年都萎靡不振，并于8月再次跌至新低，仅222台，也是2007年以来的首次。

    为了维持现金流，页岩油公司开始将已钻但未完井的井视为解困“良药”。这类井数量2020年早中期异乎寻常得高，6月更达到8564口的峰值，随后随着页岩油公司有所行动，数量开始下降，到2021年3月已减至6912口。

    尽管如此，2020年12月的成绩单依然难看，与2019年的12月对比可以发现，美国页岩油产量同比减少140万桶/日，活跃钻机数量同比减少57%，完井量同比减少34%，勘探开发资本支出预算也从740亿美元大幅减至380亿美元。

    也有不少页岩油公司进行了形象自救，采取在2020年四季度增加股息、进行更多股票回购、减少资本支出等稳定股东情绪的措施。挪威能源咨询公司Rystad也曾表示，2020年四季度，北美实现支出平衡的页岩油公司比例达到创纪录的90%，资本支出仅占现金流的55%。不过，加拿大皇家银行对36家北美页岩油勘探开发公司的追踪调研却显示出美国页岩油公司惨淡经营的一面，这些公司2020年四季度总亏损仍高达20亿美元（不包括资产减记损失）。

    2021年养精蓄锐欲发力

    2021年国际油价的上涨提振了页岩油公司的士气。一季度，北美钻机数量继续增加，3月达到374台，与去年8月的最低点相比增加了152台。年初的恶劣天气对压裂量有所影响，但不影响整体的恢复情况。

    据剑桥能源研究院预测，如果2021年美国西得克萨斯轻质原油（WTI）均价为59美元/桶，2022年为62美元/桶，那么到2021年12月，美国活跃钻机数量将反弹至602台，较2019年12月的数量仅少115台。历史数据显示，钻机数量增加的滞后时间为3~8个月（平均为5个月），但2020年1月~2021年3月，这个平均滞后时间延长了3个月。因此，美国页岩油产量的恢复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延迟效应。预测还显示，2021年12月，美国页岩油产量将同比增加40万桶/日，达到820万桶/日。但2021年的平均日产量依然低于2019年，离彻底恢复仍有距离。

    然而，这是并没有将服务成本下降、服务升级，以及已钻但未完井的井减少等因素带来的降本增效作用纳入考虑范围而得出的预测结论。在应对油价的波动过程中，美国页岩油公司被不断洗牌和被迫升级，实现了多方面的技术创新，如丛式井钻探、延长水平井段、钻井管理的改进和数字化等。有数据表明，2020年8月与2016年的两次油价小周期后，美国所有页岩油气盆地的平均生产率提高了15%。如果这一生产率增势得以保持，则产量增长预测值应更高。

    2022年大增产可能中的不确定因素

    剑桥能源研究院对2021年美国页岩油产量增幅的预测值虽然不高，但认为2022年的发展势头可能相当迅猛，只是当前市场之诡谲，灰犀牛、黑天鹅的频现，又使得前景充满变数。

    美国页岩油公司的产量再次进入上行通道是有物质基础的。首先，页岩油公司的财务状况随着油价企稳将进一步改善，或产生增产动力。美国达拉斯联邦能源调查局的数据表明，美国页岩油公司的盈亏平衡价有所上升，但依然低于当前油价，这意味着在当前油价下，这些公司的现金流将继续改善，从而成为增加资本支出和生产的动力。事实上，如果油价保持相对稳定，一些页岩油公司完全可以实现收支平衡，提高产量。Rystad估计，60美元/桶的油价就可以使页岩油公司产生足够的自由现金流，未来5年偿还超过1700亿美元的债务。达拉斯联邦能源调查局的数据还显示，2021年页岩油公司的资本支出预期水平指数为49.5，表明这些企业可能已增加了2022年的资本支出计划。

    其次，页岩油公司通过高收益债券市场再融资的成本已大幅下降，同样有利于其增产。另外，由于已钻但未完井的井快速减少，页岩油公司的钻井意愿必然萌动。

    再次，2020年许多页岩油公司对产量进行了对冲操作，但为了从未来油价上行中受益，他们有动力部分解除对冲，并随着油价远期曲线的进一步上行而加大解除对冲力度，行事更大胆。

    最后，页岩油公司的战略相对灵活。大型石油公司和上市公司在投资者的压力下可能继续谨慎行事，但私营公司并没有这样的约束，他们的力量也不容小觑，约有一半的活跃钻机是属于这些小公司的。出于这些因素考虑，2022年美国页岩油产量可能出现爆发式增长。

    但抑制美国页岩油增产的因素也同时存在。首先全球经济复苏前景现在还难以预测。新冠肺炎疫情仍未结束，其影响或远大于我们的预期，新能源顺应绿色潮流已成为新的投资“宠儿”，多少会分走资金“蛋糕”。其次，美国的联邦法规，尤其是那些与联邦租赁禁令有关的法规，会一定程度上阻碍页岩油公司的增产计划。再次是一直悬于页岩油头上的达摩克斯之剑——欧佩克，对于美国页岩油增产的一举一动，欧佩克势必跟进，加大产量，形成新一轮供过于求。

    总体看来，短期内原油供不应求的情况仍将持续，2021年美国页岩油扰乱石油供求平衡的可能性较小，但2022年这个可能性将加大。与之前的周期一样，美国页岩油公司仍是国际石油市场不确定性的主要来源之一，并将继续成为影响未来几年市场发展的关键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