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忠福

    在大自然芊芊花卉中，我最爱小野菊。

    它虽然是一朵很普通甚至不引人注目的黄色小花，却能适应艰苦环境，在路旁坡上、洼涧里默默地生长。装点荒野、不图回报，栉风沐雨、傲雪欺霜，具有旺盛的生命力。它还象征着“沉默而专一的爱”。

    米瑛就像大山里盛开的一朵小野菊，一朵扎根在页岩缝隙里的“页岩菊”，诠释着生命的价值，绽放出收获的浪漫，淡雅而不亮丽，秀美而不奢华，平凡却很伟大！

    一

    2020年秋，我来到涪陵页岩气公司采访。在听完诸位劳模的事迹报告后，一个叫米瑛的小姑娘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倏地觉得她就像一朵小野菊，一朵盛开在山沟沟页岩缝隙中的“页岩菊”。

    一颗被感动的心，驱使我拉近与她谈话的距离。米瑛是页岩气公司技术中心主管，人称“气田最美丽的妈妈”。一旁的刘记者也急切地告诉我，米瑛是涪陵区最年轻的优秀共产党员，全国“五一巾帼标兵”、全国“青年岗位能手”，也曾是她的笔下客，是8000多名扎根在涪陵气田会战儿女中的一朵盛开的“小野菊”！

    米瑛急着回现场，没有整块儿时间和我面谈。下午，我只好紧随她，一路颠簸地来到焦页七号平台。平台镶嵌在一块儿不大的山间平地上，三口气井“品”字排开，间距百来米。六台测试车同时在测井。身着红色工衣的采气工，忙碌在各个井台上，远看，像一棵棵火红的枫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旁边偌大的场地上，摆着十多辆气势磅礴的红色压裂车，整个现场呈现出一派如火如荼的夺气会战氛围。身临其境，颇有一种无可名状的激情，在心海里奔放！

    虽说是秋日当空，但也有些灼人，裸露的场地上无一处阴凉。跟在米瑛后面东奔西走一个小时后，汗流浃背的我，就一头钻进了一辆测试车里。

    车上有个正在忙碌的小伙子，叫刘智雄，知道我的来意后，爽朗地笑了笑说：“嗨，采访她呀。今天她不忙到天黑，是不会有空闲的。你看她忙得那个样子，恐怕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上你的。”

    我顺着他的手势，透过前玻璃窗看过去，那个小巧玲珑的红点，真的像一片飘动的小花，在三口井之间来回飞着。她左手一个本，右手一支笔，和大伙儿爬上爬下，或站或蹲，或说或写，几乎无一刻停歇。刘智雄和米瑛是西安石油学院的校友，比她高两届。在我的追问下，刘智雄开始给我谈起了米瑛的一些故事。

    二

    米瑛于2008年9月毕业分配到建南。刚到山沟，什么都不习惯，苦恼、后悔、彷徨，曾多次夜里泪水沾巾。后来，她耳濡目染了采气人为创建大气田的执着追求，感受到了几代采气人守在山沟、以苦为乐、默默奉献的铁石意志；自己也亲身经历了2010年的梁平长兴会战、2012年初大安寨页岩气开发的场面，人们对大气田的渴望可谓“望眼欲穿”啊！这些她都看在眼里，攻克采气难关的信念之火，在她的心头悄悄点燃。

    2012年11月28日，焦页1HF井终于获得20.3万立方米天然气产量，由此拉开了涪陵页岩气的开发序幕。看到人们一张张幸福的笑脸，米瑛更加认识到自己作为采气厂一名技术员的存在价值。“虽然只是一朵小花，也要在山沟里烂漫潇洒；我不去追赶春的潮流，也能绽放出妍美的芳华……”一首歌在她的心头萦绕！

    2013年1月，她成为涪陵页岩气开发试验井组、开发方案编制组的成员，和许多在油气开发方面卓有成就的专家一起投入紧张的方案编制工作中。为做好焦页1HF井的试气测试分析工作，她查阅大量科研文献，详细核实每个生产数据，为该井优化配产提供了试采方案和有力的技术保障。

    2014年4月，焦页1HF井被重庆市政府命名为“页岩气开发功勋井”。截至目前，焦页1HF井连续生产2000多天，创造了国内页岩气开发单井生产时间最长的纪录。这里面凝聚了米瑛的大量心血。随后，焦页7-2HF井、焦页6-2HF井、焦页8-2HF井的试采方案，相继在她的手中出炉，及时准确地保证了每口井的试采成功。

    刘智雄告诉我，从建南到焦石坝五六年来，校友一场，很难和她在一起打个牙祭。她总是事务缠身。一次，他们上井晚上回来，大伙儿提议到焦石坝镇上聚聚。当时米瑛高兴地答应了，说这次决不食言。结果呢，还是让大家很失望。后来他们才知道，她临时接到一项紧急设计测试方案的任务。“所以，我们对她的‘百次失约’习惯了，我们不仅不怪她，反而越来越关心她了”。

    我正听得入神，一个叫刘鹏的小伙子跨上车来，脸上挂满了汗珠。他知道我们交谈的话题后，爽朗地说：“哦，米姐呀！你看她哪儿像个女人，太阳那么大，她都不去遮挡一下，脸晒得跟我们男人一样黑。”

    “来了，她来了！看她把你晾在这，心里难不难受！”刘鹏有点为我打抱不平。可是，我真的有点高兴得过早。她从焦页7-1HF 向我们走过来时，忽然急转弯去了焦页7-2HF 井。原来，焦页7-2HF井试气遇阻。

    一小时后，井口故障解除。这时，米瑛才急匆匆向我走来，握着我的手好像刚见面一样。我把她叫到一边，几个小伙儿也跟着过来，好像都有很多话对我说。我们围成一圈，坐在地上开始聊天。

    当我向米瑛问及“气田最美丽的妈妈”一说的由来时，她莞尔一笑，却缄默不语。在我“挤牙膏”式的追问下，才断断续续地了解到一些情况。

    三

    米瑛在建南不仅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还收获了美好的爱情。她和单位的青工翁力强于2012年结为伉俪，组成了幸福的小家庭。

    米瑛刚调入页岩气公司不久，正全身心投入工作时，却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既感到甜蜜，又心生苦恼。心想，夫妻一个在建南沟、一个在焦石坝，两地分居，孕后生活起居多有不便。但新单位工作刚起步，她决定瞒下怀孕的事，不告诉任何人。

    气井见产量了，要对井底情况进行评估，压力恢复试井是评价地质参数的有效手段。但压力恢复试井时就不能生产，严重影响天然气产销。米瑛带着孕体，对涪陵地区的气井历次关井数据进行分析，全力投入“如何降低关井压力恢复试井时间对天然气产销的影响”的研究中。通过对6口井实施优化措施，关井压力恢复时间逐渐从30天降为20天，再到8天。6口气井多产出天然气1020万立方米，增加效益2376万元。她的“优化关井压力恢复试井时间”“低密度陶粒支撑剂在涪陵页岩气水平井的优化应用”被评为气田创新创效成果一等奖。这些成果，都是米瑛在孕期里完成的。

    2014年，米瑛幸福地迎来了女儿的降生。当时正是气田开发建设如火如荼的关键时刻，米瑛不顾家人的劝阻，带着刚满五个月的孩子和婆婆毅然从建南回到焦石，返回到工作岗位。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小米”的成长离不开母亲的陪伴，而涪陵气田的每一口气井也是她的宝贝，也需要她的悉心照顾。

    于是，人们给了她一个雅称：“气田最美丽的妈妈！”

    2018年，随着涪陵二期产能建设的全面铺开，她的工作量也是成倍增长。她忍住不舍，把不到五岁的“小小米”送到了万州婆婆家。想女儿时，就通过视频看一看，让她感受妈妈的陪伴。每次视频时，女儿早早就坐在电脑前，对着电脑叫“妈妈”。结束视频前，女儿总是眼泪汪汪摇着小手不让关。一次，回万州休假，她去接女儿放学。途中接到同事的咨询电话，她讲起技术问题就忘了时间。放下电话，才想起女儿还在等她接，急忙赶到幼儿园，看到女儿可怜巴巴地正坐在地上哭呢。为了表达歉意，她买了一袋旺仔小馒头。谁想，当女儿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妈妈，今天我就像这个小馒头一样，小朋友都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了。”说完，又委屈地抽噎起来……

    怕她伤心，我决定换个话题。几个小伙聊起关于“年轻女人美容”的话题，逗得米瑛“生气”地说：“哪个女人都爱美，可在这山沟里怎能美？整天风里雨里太阳晒，美不起来呀！”我情不自禁地说：“自然美是最美，米瑛就像大山里盛开的一朵小野菊，一朵扎根在页岩缝隙里的‘页岩菊’。”

    “对，一点不错！”“说得好，很形象！”这种说法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

    夕阳西下，落霞染红了天边。看着依旧忙碌的井场，我独自踏上了归途。

    望着漫山遍野穿着红色工衣、扎根在气田的儿女们，成千上万个米瑛“小野菊”的形象，在我脑海里不停地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