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当前仍以化石能源为主，但对氢能研究也很重视，2017年就已制定氢能产业发展战略。 罗 云 供图

    ●俄罗斯石油开采成本全球最低，当油价走低或碳价走高将一些高开采成本的石油公司挤下“擂台”后，俄罗斯可能仍将“坚持笑到最后”，这为其延长了应对能源转型的期限。

    ●俄罗斯可再生能源资源异常丰富，太阳能资源全球第一、风力资源全球第二、水力资源全球第四，其完全有能力生产可再生能源，再以电、氢或能源密集型产品等形式出口。

    ●俄罗斯拥有可再生能源所需的重要矿产，如全球第一大镍矿资源（电池所需）、第四大铜矿资源（发电涡轮机、发动机和电缆所需）、第四大稀土资源（多项可再生能源技术所需）和第七大铀资源（核能所需）。

    ●俄罗斯氢能发展潜力巨大，如果绿氢成为效益最好的赢家，俄罗斯就可利用丰富的可再生能源制氢出口；如果蓝氢或蓝绿氢取胜，其将更大有可为。另外，如果天然气管道能运输氢气，该国可能成为新的能源霸主。

    ●卢雪梅

    各国气候政策的收紧和可再生能源技术的快速发展加速了能源转型的脚步，欧洲各国率先弃化石能源、拥抱清洁能源；中东产油国沙特也意识到经济多样化的重要性，制订“2030愿景”和国家转型计划，同样身为主要化石燃料出口国的俄罗斯在转型上做何打算？

    俄罗斯的石油工业历史悠久。早在1745年，俄罗斯就在UKHTA镇钻探第一口油井，并炼制煤油为教堂和皇室照明。俄罗斯巴库1900年的石油产量就占全球总产量的一半。20世纪70年代，苏联经济也主要基于西西伯利亚油气田的支撑。可以说，石油行业已根植于俄罗斯的教育体系、政府机构、基建设施和公司体制，能源转型对该国的影响也将远远大于其他国家。有西方学者基于路径依赖理论认为，俄罗斯无法很好应对能源转型。

    俄罗斯对新能源的态度确实有些模棱两可。俄罗斯对应对气候变化呼吁的反馈相对于其他大国是积极的，先于美国等国家签署了《京都议定书》，但与此同时，俄罗斯一些高层对于气候变化的说法又是存疑的。俄罗斯能源部部长曾表示，全球电动汽车的数量到2035年也将仅为汽车总量的1%，不会对石油需求产生明显影响。俄罗斯官方也曾发布对未来能源需求的乐观预测，认为俄罗斯的化石能源出口量将大幅上升，除了石油因要加大国内炼制力度出现略降，煤炭出口将增长86%、液化天然气（LNG）将增长603%。俄罗斯这种表态使其很多国内学者担心俄罗斯对石油“上瘾”，不能很好地适应能源转型。

    全球能源转型对俄罗斯的影响

    2020年俄罗斯学者曾预测，全球能源转型将使俄罗斯的经济增速减缓1/3。此前，俄罗斯关于去碳化的主流观点之一是，欧洲在能源转型过程中还离不开作为过渡燃料的俄罗斯天然气。但就目前形势判断，这个过渡燃料期将大幅缩短，已有越来越多的欧洲国家开始改变策略，冷落天然气，将注意力转移到可再生能源、电动汽车和绿氢的发展上，这对俄罗斯来说显然不是好消息。

    另外，2017~2021年，欧洲排放交易系统的排放价格上涨665%，而欧盟提出的绿色交易也涉及温室气体排放价格的大幅提升。为了避免对欧盟的企业不公平，向欧盟成员国出口的公司也将根据出口量支付排放费用，即碳税。考虑到俄罗斯当前政府的威信、较强的宏观经济把控能力，以及货币卢布随国际油价下跌时的贬值操作，其具有较强的抵御国际油价波动的能力，但石油收益的长期不振和下降相对于国际油价的短期波动，对该国经济的影响显然不可同日而语。经济萎缩可能加剧俄罗斯内卷，对以化石能源出口为主的地区施加沉重的打击。

    俄罗斯与美国的对比

    实际上，“念旧”并非俄罗斯部分官员独有，而是一种国际“流行病”。不少美国石油公司也不愿意直面能源转型。在欧洲石油公司包括道达尔、bp、壳牌、Equinor（挪威国家石油公司）等纷纷斥资收购新能源资产之际，美国的埃克森美孚对化石能源的“专情”引发广泛关注。

    但美国的业态明显较俄罗斯更多样化，除了固执的埃克美孚和雪佛龙，其还拥有特斯拉、First Solar、新时代能源等新能源公司。我国虽然仍在新建燃煤电厂，但不乏清洁能源企业。与之相比，俄罗斯的业态相对单一，应对变化的弹性也稍逊。

    俄罗斯应对能源转型的优势

    俄罗斯在能源转型方面亦非全无优势。首先，俄罗斯的石油开采成本全球最低，尤其是西西伯利亚油气田的开采成本。当油价走低或碳价走高将一些高开采成本的石油公司挤下“擂台”后，俄罗斯可能仍将“坚持笑到最后”，这也意味着，俄罗斯用来应对能源转型的时间并不像其他国家那样紧迫，低石油开采成本为俄罗斯延长了应对能源转型的期限。

    其次，俄罗斯可再生能源资源异常丰富。该国拥有丰富的可再生能源，太阳能资源全球第一、风力资源全球第二、水力资源全球第四。在G20成员国中，俄罗斯的可再生资源量仅次于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可再生能源的发展往往需要占据大量土地（太阳能）和制造巨大噪声（风能），俄罗斯广袤的国土面积和稀少的人口与这些项目之间具有很高的匹配度。以此为基础，俄罗斯完全有能力生产可再生能源，再以电、氢或能源密集型产品等形式出口。但不利之处是，俄罗斯的可再生能源项目可能非常分散和远离基础设施，因此需要一些配套投入。

    再次，俄罗斯拥有可再生能源所需的重要矿产。可再生能源的生产需要大量金属和工业矿物，这也是一些国家进一步发展可再生能源的瓶颈之一。俄罗斯拥有全球第一大镍矿资源（电池所需）、第四大铜矿资源（发电涡轮机、发动机和电缆所需）、第四大稀土资源（多项可再生能源技术所需）和第七大铀资源（核能所需）。从这个角度来看，俄罗斯在新能源产业上可以施展的领域很多。

    最后，俄罗斯的氢能发展潜力巨大。 目前有关氢能在可再生能源中的定位还存在较多争议，虽然氢能客车的研究热潮有所退却，但作为解决太阳能和风能间歇性发电的存储方案的可行性研究仍在继续。如果绿氢（可再生能源发电电解制备的氢）成为效益最好的赢家，那么俄罗斯就可利用丰富的可再生能源制氢出口；如果蓝氢（蒸汽甲烷制氢后排放物回注枯竭油气井）或蓝绿氢（甲烷热解制氢）取胜，那么俄罗斯将更大有可为。从氢能发展来看，以俄罗斯的资源禀赋，无论何种类型的氢获得市场认可，其都可左右逢源。另外，俄罗斯拥有丰富的天然气资源，其全球第二长的天然气管网一头连接中国，一头连接欧洲，再加上先进的LNG出口设施，随处可寻的枯竭油气井，俄罗斯的氢能生产可以完胜其他国家的太阳能、风能。如果天然气管道能运输氢气，那么俄罗斯极可能在这场看似无望的可再生能源竞技场上反败为胜，成为新的能源霸主。

    俄罗斯转型现状

    俄罗斯当前仍以化石能源为主，但其对氢能的研究也相当重视，早在2017年就制定了氢能产业发展战略，确定了参加氢能试点项目的公司名单，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就位列其中。俄气计划2021年建造并测试以甲烷制氢为动力的涡轮机（德国西门子将加盟提供技术支持），2024年启动氢气生产并探索氢气的应用途径（燃气锅炉、燃气轮机、车用燃料等）。此外，俄气还与德国公用事业公司Uniper探讨利用甲醇对氢能进行存储和利用的可能性。

    在氢能发展方面，俄罗斯与德国正考虑建立氢能伙伴关系，德国计划为跨国合作的氢能项目拨款20亿欧元（约合156.2亿元人民币）。德俄商会于2020年7月初提交至两国相关部门的提案称，希望利用两国在油气行业多年合作的成功经验，在氢能开发等气候友好型技术方面开展密切合作，初步计划共建一座制氢工厂。

    俄气还相当重视探索利用天然气管道输氢的可行性。据媒体报道，俄气称，俄罗斯旧天然气管道中最高可混合20%的氢气进行运输，北溪2号一类的新管道中氢气的混输占比可高达70%。据预测，2050年，欧洲氢能市场规模将达到1530亿欧元，俄罗斯显然不会放弃这一市场，而俄气将充当夺取这一市场的“排头兵”。

    在应对欧盟的碳税风险方面，俄罗斯也有所动作。2021年2月下旬，俄罗斯副总理阿布拉姆琴科批准了关于在萨哈林岛进行碳排放配额交易试点的文件，以应对欧盟实行碳税对俄罗斯的打击。俄罗斯经济发展部官员称，俄罗斯经济或因欧盟的碳税每年损失1万亿卢布（约合873.6亿元人民币），充分发挥俄罗斯森林资源的碳吸收能力是通过碳中和交易应对欧盟碳税的必要措施。俄罗斯计划2025年前实现碳中和，阿布拉姆琴科称，将以萨哈林岛为样本进行碳排放和碳吸收摸底，建立必要的基础设施支持气候项目，形成区域碳排放交易机制并与国际贸易体系接轨，下一步再推动碳配额出口，试点成功后将推行至其他地区。

    在此背景下，俄罗斯油气企业也开始积极采取碳减排措施。俄气设定了到2024年将天然气运输产生的温室气体排放量减少4％的目标，并计划到2022年将伴生油气利用率提高至95%以上。俄罗斯石油公司合同规划绿色投资额达40亿美元，占年度支出的7%。

    以化石能源出口立国的能源大国俄罗斯，凭借巨大的资源潜力和雄厚的实力，极可能出乎一些悲观者的意料，成为即将到来的新能源时代的一匹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