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群的东方白鹳在此栖息、翱翔。王国章 摄

李在军在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刁口镇滩涂观察鸟类。

王善晓在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黄河故道湿地观察留鸟活动。

祝芳振在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孤岛镇神仙沟沿岸刺槐林观察鸟类。

    庞世乾 刘梦雪/文 王国章/图

    2023年11月，“山东省东营市首届黄河口护鸟使者”名单出炉，10名护鸟使者中，5人为非专业人士，胜利油田员工王善晓、李在军、祝芳振位列其中。

    李在军、祝芳振和王善晓工作和生活的地方位于黄河入海口。黄河口湿地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也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和环西太平洋地区鸟类迁徙中转、栖息、越冬和繁殖的重要地点。这里有鸟类373种，其中国家一级保护鸟类12种、二级51种，每年迁徙停歇达600万只，被称为鸟类的“国际机场”。

    李在军：爱它，就不要伤害它

    儿时引以为傲的事情，如今却让油藏动态监测中心河口项目部的李在军时常感到自责。

    李在军的童年是在农村老家度过的。“有一种鸟特别笨，又傻，极好打”。有一天早上，李在军用弹弓打中了两只。小鸟的样子至今仍印在他的记忆里——蜡黄的小尖嘴，嘴锋发黑，身上极淡的草绿色，头顶是红色的。

    懂鸟的人告诉他，这是朱顶雀，一种极温顺的小鸟。此后的一段时间，打中两只鸟成为他儿时在小伙伴中炫耀的资本。

    来到油田工作后，李在军见过无数种鸟类，慢慢地也对鸟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却再也没有见过记忆中的朱顶雀。

    10多年前，有同事在院子里喊李在军，说这里发现了一群不知名的小鸟。他凑近一看，竟是成群的朱顶雀在此觅食。“当时感觉喜出望外，还带一些自责。”李在军说。

    “这种鸟从远至北极的地方飞来，冬天经过这里到南方越冬。”当年李在军的日记这样记录：11月10日，黑蚜虫铺天盖地，黑压压地把树都包住了，一群朱顶雀飞来吃蚜虫；11月18日，天气晴朗，又见到朱顶雀，大约五六十只，在榆树上啄食蚜虫。

    经常见到朱顶雀，让李在军的心情变得好起来，他时常对别人说的一句话是：“爱鸟，就不要打扰它，更不能伤害它。”在观测鸟类时，李在军从不用闪光灯拍摄，甚至不会穿戴颜色鲜艳的衣物、饰品。

    李在军曾用5年时间持续观察，发现了蓝翡翠在当地筑巢繁衍，一改之前把蓝翡翠作为一种候鸟的认识，让黄河三角洲增加了一种留鸟。

    环境好不好，鸟儿最知道。但在李在军看来，“鸟儿多了，环境就好了”是一种误解。“最好的状态是，虽然看不到鸟，但我知道它们的存在”。

    “见死不救”也是不打扰的一种方式。李在军认为，尤其是一些小型鸟类，一旦死去会成为另一种动物生的能量。他提倡，见到落单的雏鸟时不要盲目救助或喂养，鸟妈妈自然会找到它们。

    清晨、傍晚，李在军喜欢到公园走走，听听鸟儿们的欢声笑语，“就像一群孩子在我身边叽叽喳喳，那是一种别人体会不到的快乐幸福”。

    王善晓：让远方的客人留下来

    “一开始我挺烦这些大鸟的。”

    电力分公司利津供电管理区任输配电技术主任师王善晓所说的大鸟是受国家一级保护的珍稀鸟类东方白鹳，有着“鸟界国宝”之称。

    胜利油田主力油区地处黄河三角洲地区，所属的自建电网遍布整个油区，1.3万公里电力线路，其中28条主干线路鸟类活动频繁。

    黄河三角洲地区是东方白鹳迁徙和繁衍的重要中转站，良好的生态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东方白鹳驻留。自2003年开始，东方白鹳逐步开始在此筑巢繁衍。

    王善晓和同事们的烦恼随之不断放大。

    东方白鹳喜欢“攀高枝”，习惯在高大的乔木上筑巢，在平坦的黄河三角洲，40多米高的电网输电铁塔成了它们的首选。

    东方白鹳体型巨大，翼展最长可达两米，展翅、筑巢时，有触电的风险。不仅如此，它们的酸性排泄物会导致线路设备腐蚀，甚至引发短路跳闸等故障。

    “跳闸一根线，停产一大片。”王善晓笑着说。为了最大限度保证生产，他们想办法把鸟巢搬离塔顶。但倔强的东方白鹳不认输，会在原地重建家园。结果，线路短路重复上演。

    2019年的大年三十，王善晓和同事们为了及时维修恢复东方白鹳反复筑巢导致的跳闸短路，在电力铁塔下搭起了帐篷，守着线路和东方白鹳，度过了最难忘的大年夜。

    这一晚，也让王善晓找到了保护鸟类和线路的平衡点：“既然东方白鹳喜欢在这里筑巢，那就想办法给它们留出‘宅基地’。”

    王善晓主动找到东营市观鸟协会，联合绘制《胜利油田东方白鹳分布图》，划出东方白鹳活动安全区与风险区。风险区内安装鸟刺，阻止东方白鹳再次筑巢。同时在铁塔顶端创造安全区，引导东方白鹳在此筑巢。

    他们还对铁塔的绝缘子及金属器具进行绝缘包覆，防止发生线路跳闸和触电伤鸟事故。繁殖季节，电力工人停止相关大型作业，避免产生噪声和震动，让东方白鹳更好地繁衍生息。

    据东营市观鸟协会提供的数据显示，自2019年以来，东方白鹳的筑巢数量从80多巢增加到200多巢，东方白鹳数量也从200多只增加到2000多只。

    “迎着夕阳的光芒，幼鸟破壳而出，这种生生不息的画面蕴含着大自然的力量，很打动我。”王善晓用充足的“宅基地”，把越来越多“远方的客人”留了下来。

    祝芳振：“留住”黑翅鸢，用了8年时间

    河口协调服务中心员工祝芳振的微信朋友圈封面是一只站在树枝上的鸟。

    这只鸟体长约30厘米，整体呈灰色，翅膀是黑色的，颈部以上是白色的，黑色的嘴巴呈钩状，黄色的脚爪紧紧勾住树枝，红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犀利有神。

    祝芳振介绍，这只鸟学名为黑翅鸢，俗称灰鹞子，是一种小型猛禽。他用8年时间艰辛跋涉收集有力证据，改变了人们认为黑翅鸢不会在黄河三角洲生活的认知。

    2007年4月的一天，祝芳振在孤岛镇北面的树林里意外发现了国家二级保护鸟类黑翅鸢。他将图片发到观鸟协会论坛，有人称赞，但更多的是质疑：“黑翅鸢原本生活在南方，怎么会在北方？更何况，4月正是黑翅鸢的繁殖季。”

    祝芳振有自己的坚持。黑翅鸢通常栖息在有乔木和灌木的开阔原野、农田、疏林和草原地区，喜欢在平原或山地丘陵地区的树上或较高的灌木上，而黄河三角洲具备这样的条件。

    “只要有繁殖记录，就可以证实黑翅鸢在这里有分布，属于新发现。”为了证明黑翅鸢的繁殖种群在黄河三角洲，祝芳振开始关注黑翅鸢的动态，还参与了南京大学黄河三角洲生物多样性的鸟类调查项目和阿拉善盟基金会“任鸟飞”鸟类调查项目。

    周末和节假日，他经常穿梭在黄河故道、神仙沟、孤岛北大坝等区域，跋涉于湿地、芦苇丛中和泥泞滩涂之间。他用8年时间共发现了环志黑翅鸢及雏鸟125只。

    “125只黑翅鸢，足以证明它们已经在黄河三角洲落户了！”祝芳振兴奋地说道。

    冬日的黄河故道，白雪皑皑，芦荻簇簇，一群群候鸟迁徙至此，祝芳振又投入到一年中鸟类监测最忙碌的工作中。“最开始是一只一只地数，后来能成片成片地数，到现在，打眼一看，多少只鸟心里就有数了”。